南岳感怀
袁  昊

     世道沧桑，人生易老，重登南岳时，自己已是鬓发霜染的花甲老人了！相比之下，永氏锡难老的，倒是南岳圣帝、祝融火神、观音大士和三清道 长等诸位真神，他们比往日更显得器宇轩昂、威风八面，似乎更能够德被天地、恩施人间了。直引得四路游人八方香客，如波翻浪涌潮进汐涨而来。但见那大庙之内，半山亭前，南天门下，祝融峰顶，处处人拥车挤，摩肩接踵，水泄不通。各寺庙道观里，镇日价钟磬悦耳，鼓乐悠扬，香烛袅袅，爆竹阵阵。僧道们致信朝礼，涌经拜忏，不可开交，不亦乐乎；游人香客虔诚匍匐，声声祈祷，磕头有如捣蒜。留心观察那些跪地参拜者中，固然不乏头缠青纱、身披玄衣、腰系红肚兜、脚扎绑腿、手持香凳、一路歌唱、逢庙必进、见佛必拜的香客信士，也有许多乘小车挎相机、衣着入时、十足现代派头的游人，其中还有不少戴墨镜抹口红挨肩搭背的红男绿女，甚而至于还有天真浪漫的小学生和牙牙学语的童稚。不知他们虔心祈求的是国泰民安，夫妻和睦，家庭幸福，爱情美满，还是官运亨通，财源茂盛？
    目睹此情此景，我不禁想起15年前我初登南岳时，南台寺等处的菩萨还正在雕塑，泥胎尚未晾干，如今却要担负起这么多人的这么多祈求和重托，不是有点儿滑稽么？更何况，烧香拜佛的人那么多，那么挤，许多人根本无法接近佛爷，甚至无法目睹他的威仪，当然更无缘当面陈述内心的渴望和期盼，而只能站在人堆后面，远远地将大把大把的香往香炉里丢，神佛们倘没有电子扫描仪，他们要弄清谁的礼轻礼重，该给谁赐多少福祉，委实太难为了他们！因此才有虔心烧香拜佛者在途中遭车祸丢命，或者跌下悬崖丧命的悲剧发生。
是的，神佛不能给人赐福。国泰民安来自先辈英烈的浴血奋战！
    然而，当我走进供奉着中华民族抗日英烈神位的忠烈祠里的时候，我不禁有些悲哀和伤感。这里的情景和寺观里的繁忙热闹形成了多么强烈的反差！忠烈祠里冷冷清清，只有三五游人，都是匆匆而过，仿佛奈不住这里的清冷与寂寞，就连管理人员也见不到一个。英烈灵前，香冷灰残，竟无一人为他们献上片楮寸香。日夜陪伴他们的只有那些展示德、意、日法西斯暴行的张张图片，从反面诉说抗日英烈们长留青史的伟烈丰功……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忠烈祠前那座擎天的七七抗日纪念碑在昭示我们：那一段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中华民族的屈辱史，过去了才不过半个世纪！墨写的光荣可以忘记，血写的屈辱怎能忘啊！
当然，没有忘记的也大有人在。日本的右翼分子不是一次又一次地修改他们的中学历史教科书，要否认那一场罪恶战争的侵略本质么？小泉纯一郎不是还以首相的身份带着一群幕僚跑到靖国神社里，向着万恶不赦的特级战犯东条英机们顶礼膜拜，行三跪九叩首的大礼么？他们究竟想干什么？难道不值得我们好好地想一想么？倘使这些长眠地下的抗日民族英烈们能够说话，他们该对我们说些什么呢？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委实有些沉重和愧疚。我虽然从来不拜佛，也特意去买了香烛，奉献于这些为中华民族的解放而英勇献身的抗日英烈们的灵前，深深地深深地鞠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