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慈母情      眷眷赤子心

陈世清

娘

最早走路时，是您扶着走

记不清哪一天，自己迈开脚步，一路颠颠

最早穿衣时，是您帮着穿

记不清哪一次，自己套好衣服，得意洋洋

从此，走过多少个春天和秋天

和您却越离越远……

在时间的旅程中，您燃烧着生命与青春

如今，幼苗成材，园丁已故

一切的一切，

蓦然，您似刚走，却永远不再回来！

正月十五日，本是家家闹元宵的日子，我家姊妹却只能默默地站在母亲的墓前，凭吊、悼念您老人家。已是三年过去了，年年元宵节这一天，我们兄弟、姐妹、孙子、外甥献上花环，聚首在青山之下，清江之上，母亲的墓前，洒酒祭奠您，鸣炮呼唤您，致以我们崇高的敬意，无限的思念。您老若在天有灵，应与我们神会。

这就是我们连续三年的“挂新青”，这是我们当地的风俗，以后每逢清明节再来扫墓。

记得一九八五年阴历十二月二十四日晚，母亲暴病身故，与世长辞了，享年五十五岁。我与母亲最后一次见面是十二月二十日到家，二十一日清晨与您告辞去了乡政府上班，这一天，竟成了母子俩永别的日子！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应尽忠尽孝，我这个作儿子的在母亲最需照料的时刻，却不在身边，酿成终生遗憾，愧也，悲也！为国家尽忠，为父母尽孝，自古忠孝难两全！

多年来，多少次在梦里与您晤面，我呼唤您，您抚摸我，梦醒时，不禁潸然泪下……

母亲，您不是工人，可经常起早贪黑，您不是机器，却经常不知疲倦地劳作。做饭、喂猪，上山、下水，田里、土边……哪里没留下过您的身影！本来您身板高大结实，再艰难地事也压不倒您。母亲，您自己说过：做成的饭，吃了；喂大的猪，杀了；洗净的衣，穿了……年复一年，周而复始，您做的就是这些平凡的农家事，虽不惊人，却功德无量。

在半个多世纪的岁月里，风风雨雨，颠颠簸簸，您和父亲抚养了五个子女。您街上去得少，城里未进过，电影有时放到家门口，您也很少去看，总是不停地操持家务，里里外外一把手，精神上很少娱乐。只有您对子女深切的爱藏在心里，是您取之不竭的精神动力。

“养崽不读书，不如养头猪。”母亲逝去了，虽没留下什么积蓄，但您却留给了我们一本万利，子女都是高中以上文化，对子女的高额智力投入，在当地农村来看，是少有的。我们家生活并不富裕，平时用钱您总节俭，可对子女的教育费用，您却不惜血本。母亲自己虽然没有文化，您献给社会的却是有文化、有道德的合格公民。教育子女，培养子女，这就是一个旧时代出生的农村妇女的深谋远虑！这就是您对社会负责，为国家作贡献，尽了父母的天职。

母亲的人生道路是曲折而艰辛的。母亲出生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正值兵荒马乱，民不聊生的年代里，外祖父母都过早去世，母亲苦扒硬撑地过日子，成年便与一样五岁丧父的父亲成家，父亲一般长年在外做木匠。“吃钵子饭”的时候，母亲吃尽了苦头，饿得几乎皮包骨，还常遭受管理公共食堂的人的卡扣，父亲也没办法，一天吃六两米，早晨只有一个荞麦粑。那些年月，真叫死里逃生。人民公社化时期，母亲一方面要积极参加集体出工，另一方面还要拖儿带女，料理家务，一年到头，家里人口多，劳动工分少，成了超支户，队里就得扣口粮，母亲备受的艰难可想而知。特别令人伤心的是一九七七年大哥在县一中毕业，已领高考准考证，因患糖尿病住院一周误诊身亡，慈母连续两年哭干了眼泪，想白了头发。

母亲的品德是高尚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是母亲对我讲得最多的家训，也是她老人家做人的底线。乡邻村友、老者、小孩，母亲常常宽以为怀，助人为乐，总以博爱之心给予尽可能的照顾，邻居困难户只要家中仅有钱物，她就尽力相助。过去大集体时缺少粮食，别人来借，只要米桶里有一升米，您就分半升给人家，下餐自己再想办法，有时弄得自家也无米下锅，我们姊妹饿得团团哭叫。自从农村责任制后，这种状况彻底改变，常年能过上温饱生活。

一九八四年，当您最小的儿子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时候，您敦敦告诫我，“要吃得苦中苦，才做得人上人。一辈子怕吃苦的人，会吃一辈子的苦。”教导我老老实实做人，扎扎实实做事，尊敬领导，团结同事，努力向上。我仅仅工作一年，还来不及回报您的恩情，您就匆匆离开人世。我至今内疚，母亲在世时，没有为您做过什么。人世间，生活万象，欢乐种种，可母亲又享受了多少呢？人世沧桑，在经历了许多事之后，做为儿子，似乎现在才理解母亲，更加走近您，准确地说，是走近您的灵魂。夜深人静，回忆母亲的话，默默的静思，春风如丝，泪水如雨。品味您的教导，感悟您的精神境界，那种无法抑制的情感竟四面涌来，叫我夜不能寐！您的勤劳俭朴，您的正直和善良，叫我终生难忘！您给予人的是温暖友爱，自己却来不及享半点福。

是呀，“子欲养而亲不待”，每当想回报母亲无声的母爱，殷殷的舐犊之情时，蓦然回首，您已经离开我们二十一个春秋，叫人心酸，催人泪下！只有这时，才能感觉您无声的呵护和关爱，像春暖的红桃，秋凉的红枫，时时刻刻萦绕身边，温暖儿心。

青山长青不老，母亲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