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正如火如荼，广大农村正面临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大发展需要大投入，新农村建设这项长期的、艰巨的、浩大的系统工程，政府不可能包办一切，农民应该是这项工程的主力军。但工作中，几乎所有的基层干部都反映：农业税尾欠（含统筹款，下同）问题不落实，农民就成不了主力军，新农村建设只怕会一棍子打在瓜棚上。

   基层干部为什么如此看重农业税尾欠问题呢？为寻求答案，我们组织了县农办、县人事、县财政、县农业局等部门，从全县15个乡镇中选取了30个村，通过走访、座谈、问卷等方式，对农业税尾欠问题进行了专题调研。

一个曾经越滚越大的雪球
 

   我们这次调研选取的30个村，共有农户10521户，农业人口37060人。这30个村中，较富裕的、条件一般的、条件较差的各有10个村。这些村的情况在全县是比较有代表性的，应该说是当前我国农村的一个缩影。调研中我们发现，这些村绝大部分早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就形成了尾欠，最初尾欠量不是很大，但年复一年地增加，尾欠如雪球般越滚越大。至2002年底，全县农业税尾欠累计达1793万元，其中这30个村累计达268.6万元，村平负债8.95万元，尾欠率为28%。尾欠包袱相对较大的村是其中的20个条件一般的和条件较差的村，这些村没有什么村级集体经济，村民大都较穷，尾欠总额为213.6万元，村平负债10.7万元；其中陈家坊镇双江村尾欠最多，达17.5万元。10个较富裕的村大都有村级集体经济，有的款项由村里全部代缴或部分代缴了，但尾欠总额仍有55万元，村平负债5.5万元。不管是哪类村，这些尾欠款基本上是农民欠村干部或乡镇驻村干部私人的或欠村集体的，由村干部自己掏钱或向银行贷款垫付。垫款数额的基本情况是：30个村的村干部共垫缴农业税141万元，垫缴统筹款123万元，合计264万元，其中镇乡驻村干部垫缴5.7万元。垫款方式的基本情况是：村干部私人垫缴88万元，向银行贷款举债105.7万元，年贷款利息14.6万元；另向民间借款50万元，年借款利息5.7万元。

   何以形成如此沉重的尾欠债务？其成因非常复杂：一是农户常年外出。一些农户举家外出务工或经商，征收人员收税无门。这一类占尾欠额的12%。二是三角债扯皮债没有理清。许多农户与村、组有一定的债权债务关系，因而拒绝缴纳农业税。这一类占尾欠额的8%。三是无力缴纳。一些农户因家庭经济条件差，纳税能力确实有限。这一类占尾欠额的5%。四是不满拒缴。少数农户因没有或相对较少享受到政府兴办公益事业的服务和利益，则认为政府有失公平，而把不满发泄到镇村干部身上，拒缴农业税。这一类占尾欠额的3%。五是攀比。在过去税费征收过程中，“双过半”任务压头，基层干部迫于无奈，不得不自己掏钱或借贷，帮助那些尾欠户将欠款垫上；而当尾欠户欠款迟迟不还时，基层干部又实在拿不出强硬措施收回。这样的情况多了之后，一些有纳税能力但法制观念淡薄的“钉子户”，也开始能拖就拖，能顶就顶。当更多的“钉子户”加入尾欠队伍，而基层干部又无力制约后，一些自觉纳税缴费的农户心理很不平衡，认为老实人做不得，老实人吃亏了，于是纷纷效仿“加盟”，致使抗缴拒纳的歪风迅速蔓延，尾欠陷入恶性循环，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至2002年底，这一类占据了总尾欠额的72%之巨。

一团至今挥之不去的阴影

  
   农业税取消后，雪球不用滚了，基层干部们打心眼里高兴。但高兴之余却又有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始终缠绕在他们心头。

   一方面是农民筹资更难了。从这次调研来看，乡镇对县应解缴的农业税是结清的，村对乡镇也基本无欠税，欠税主要集中体现在农户对村里，即所谓的“上清下不清”。故从表面上看，是农民在欠国家的钱，但实质是农民在欠基层干部们私人的钱或村集体的钱。以2002年为例，是年这30个村共垫缴农业税和统筹款264万元，但这笔钱在县财政的账上是体现不出来的，因为“上清”了；但“上清”不等于“下清”，因为农民欠基层干部或村里的钱没“清”。农业税取消后，基层干部不要再垫付了，他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但农业税取消后，对以前的欠款如何处置并无明文规定，基层干部在工作中都想从尾欠户的粮补中冲抵其欠款，但上级的精神是不能冲抵。对此他们很不理解，担心垫付的欠款难以收回。陈家坊镇观山村支部书记隆良进说：我村尾欠合计15.8万元，其中我个人垫付2.8万元，其余是由村财务垫缴或向银行贷款垫缴的，而如今农业税取消了，我真担心垫付的钱打了水漂。垫款难兑现直接导致了农民难筹资。农业税取消后，历年农业税尾欠清收问题搁置起来了，绝大部分村都有债务，而且村里越穷债务越重，消赤化债成了这些村特别是穷村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再要这些“阴影缠绕”的村负债搞新农村建设，其难度不言而喻。那么，再通过“一事一议”来筹款呢？也不行。一则是村干部担心再背新债；一则是村民贫富不均，心态各异，有了“不交白不交”的先例，大家都“学乖了”。

   另一方面是干群关系疏远了。调研中，广大基层干部纷纷诉苦，说他们垫了钱还要受气；取消前受了气，取消后还要受更大的气。取消前受的气是：对确实没能力交的人，基层干部要想法为他们减免，但减免的度并非一目了然，部分家庭困难但还不到减免程度的农户要将怨气发到干部们的头上；有能力交但硬拖着顶着的人，明明是不肯交却还要振振有辞怪干部们欺侮老实人，说这么多没交的干嘛只找我要，等他们都交了你再找我。基层干部们则一年到头要与村民打口水仗：我们决不会让老实人吃亏，不交的决不会不了了之，交了的决不会白交。取消后受的气是：以前拖着顶着不肯交的人自鸣得意，甚至以乡镇和村里连粮补都不敢扣为荣耀，从此更不把基层干部们放在眼里；老老实实交了的人后悔不已，大怪村干部欺侮老实人，从此则多了一个心眼，基层干部们的话不能听，谁听谁吃亏。调研中不少村干部对我们说：建设新农村如果不要农民出钱出力，那敢情好；如果要农民出钱出力，我是再不敢出这个头了。

一条三管齐下的清收之路

 
   孔子云：“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从这次调研的情况来看，农业税尾欠问题确实有悖于公平和诚信，其根本症结就在于“不均”二字。因为“不均”，尾欠积重难返；因为“不均”，基层政权失信于民，干群关系大打折扣，村级集体沉重的债务无法消除，个人垫款无法收回，基层干部工作积极性严重挫伤。如不下大决心解决这个问题，势必会影响新农村建设进程。如何破解这个难题？我认为应该在执行好国家相关政策法规、保护大多数农民利益的前提下，本着“保持稳定，调整思路，分类化解，稳妥可行，不留隐患”的原则，对症下药，区别对待，走一条“免”、“收”“抵”相结合的清欠之路。

   一是免。各村要坚持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认真做好农户税费尾欠的核实、登记、归类工作。对家庭生活特别困难，确无偿还能力的农户，应经村民大会讨论，在半数以上人员同意后予以减免。减免的欠款，要通过转移支付予以补偿，决不能让基层干部们私人垫的钱或村集体垫的钱没了着落。二是收。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切忌一刀切。对那些因土地流转纠纷等遗留问题一时难以解决的扯皮尾欠户，应通过司法途径帮助解决其扯皮问题，解决问题后再收取；对一次性缴清确有困难、要求延期的，可以与其签订协议，分期清欠；对那些恶意拖欠的钉子户，要先说服教育，行不通时再通过法律手段清收。三是抵。建议上级尽快改革、完善粮食直补政策，对恶意拖欠的“钉子户”，允许用粮食直补抵扣其尾欠，从而消除其在群众中的不良影响，以维护国家税收政策的严肃和公正。